作者简介

陈雪娟，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张旭，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教授。

摘要：系统观念作为“基础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不仅是“十四五”规划明确的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五大基本原则之一，也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重点强调的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基本原则之一。面对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复杂性，全会还强调要更加注重系统集成。坚持系统观念，不仅是重要的实践指导原则，对于深入总结以往的经济发展实践经验、系统优化面向未来的社会主义制度体系，也有着同样的重要原则地位和基础观念作用。经济制度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基石，是一种由多层次、多因素有机结合而成的系统架构，其本身也是在辩证系统观念指引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探索中逐步产生和不断完善的。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时期，社会经济各系统间的普遍联系和非线性反馈更加广泛深入而又迅速，更需要坚持运用和贯彻系统观念，以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总目标为引领，以重要经济制度体系优化改革为切入点，深入把握经济制度体系内部各层次之间、经济制度体系与其他制度体系之间的关联性，通过更加注重系统集成，不断强化基本经济制度的整体性统筹，促进制度子系统各层次结构间的集成性优化，从而不断夯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

关键词：全面深化改革；系统观念；系统集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基本经济制度

一、引言

“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国际国内面临新的政治、经济和技术发展形势，能否及如何发挥改革开放这一党和人民事业大踏步赶上时代的重要法宝作用至关重要。为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要求。为更加有效地推进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需要更加系统化的思维观念。尤其是新时代新征程，各种系统之间的联系更加普遍而紧密、互动更加广泛而迅速，需要更加系统的思维理念和工作方法，系统集成和协同把握好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系统观念是具有基础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对于认识和把握社会经济体系这类复杂系统，作为现代系统科学基本理念的系统观念同样具有基础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论意义。习近平总书记非常注重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强调要“统筹兼顾、综合平衡，突出重点、带动全局”，“就是要十个指头弹钢琴”。尤其是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更是明确并专门突出了系统观念，将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新发展理念、坚持深化改革开放、坚持系统观念确立为“十四五”时期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五大基本原则之一，还进一步提出了坚持系统观念的一系列总体要求。党的二十大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也进一步确立了坚持系统观念的基本原则地位，并且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将更加注重系统集成上升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指导思想之一。

实际上，辩证的系统观念也是马克思研究各种社会形态发展规律时始终坚持的基本思想。他认为，在社会有机体中，存在无数个普遍联系、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的要素，要素之间层层传递的决定作用与层层反馈的反作用的互动关系构成了社会基本矛盾的辩证运动的动力，从而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和历史前进。经济是这个社会有机体的基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制度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坚持以系统观念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要求坚持以系统观念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对其他方面的改革具有重要影响和传导作用，重大经济体制改革的进度决定着其他很多方面体制改革的进度，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以经济体制改革为牵引”，为坚持以系统观念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指明了前进方向、提出了明确要求。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体系是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其本身就是一个多层次、多因素有机结合而成的系统架构，通过生产资料所有制性质，以及由此决定的生产、分配、流通、消费性质及其相互关系，综合反映特定的社会经济条件下相关经济活动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及其格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探索过程，贯穿着鲜明的系统演化发展观念。进入新发展阶段，新发展格局要求包括生产、分配、流通和消费在内的社会再生产循环更加有序、更为畅通，这对社会再生产循环各环节的经济制度体系提出了更高的系统性和整体性要求。而从更广泛、更深入的意义上看，为系统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形成新发展格局，有必要深入总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探索过程中的实践经验，系统优化面向新发展阶段的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着力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活力和优势，为新发展格局的形成和巩固注入持续的内生活力。

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探索过程贯穿着鲜明的系统思维和集成发展观念

作为一个复杂的系统过程，经济社会发展的水平依赖于协调组织这一过程的制度体系。因为有效的经济组织是经济发展的关键，而有效的经济组织需要在制度尤其是所有权上作出相应的系统安排并进行落实，这是现代社会科学尤其是经济学中各种制度学派的共识。因此，制度的重要性无论是在实践中，还是在理论上，都得到了高度认同。不过，制度作为组织和协同社会经济发展的基础框架，不是单一的规则，而是一个有机的系统，即一套系统化的制度体系。对此，在《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 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中，专门从系统化的制度观角度做了明确阐述：“突出坚持和完善支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着力固根基、扬优势、补短板、强弱项，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这一贯穿着鲜明系统观念的制度体系思想，对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有着非常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指导意义。而无论是局部探索还是整体推进，党和国家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建设和完善的过程中，都贯穿了鲜明的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谋划、整体性推进等系统观念。

历史辩证地看，中国共产党在反思“苏联模式”和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实践探索中，逐渐意识到在中国搞社会主义，建立和坚持完善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只有靠自身去探索实践，将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设想与中国实际结合起来，才能逐步找到并创造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正是基于这种开放性交融和前瞻性思考，在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过程中，提出了以“苏联模式”为鉴，并贯穿于《论十大关系》之中，形成了一个初步又较为系统的发展思路，创造性地提出了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和主要矛盾转变论、综合平衡发展论，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农轻重协调发展理论等。这些对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一系列基本问题的探索，奠定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构建思想的逻辑起点，为进一步推动改革开放之后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认识的深化奠定了思想和物质基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国逐步开辟出一条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也逐步系统化。1979年3月，邓小平同志提出：“过去搞民主革命，要适合中国情况，走毛泽东同志开辟的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现在搞建设，也要适合中国情况，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现代化道路。”他在党的十二大开幕词中进一步明确提出，“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基于新的形势和发展要求，党和国家坚持全局性谋划和战略性布局，对包括基本经济制度在内的制度系统进行了不断创新思考和深化拓展，明确了什么是社会主义、怎么建设社会主义，确立了“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一项基本经济制度”。同时，市场逐渐被引入社会主义经济实践中。关于市场和市场经济，继党的十二大提出“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商品经济阶段不可逾越”在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得以明确，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党的十四大首次作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提出，并于党的十五大确立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经济纲领的重要内容之后，党的十六大提出确立劳动、资本、技术和管理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原则，完善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党的十七大提出深化国有企业公司制股份制改革，健全现代企业制度，深化财税、金融等体制改革，完善宏观调控体系。

党的十八大报告把制度建设摆在了突出位置，提出要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完善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完善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要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完善劳动、资本、技术、管理等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初次分配机制。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把“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确定为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形成了一系列重要论述，系统开创了我国改革开放的全新局面。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部署的“十三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是实现“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取得重大进展，各领域基础性制度体系基本形成”。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将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等界定为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进一步拓展和巩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核心基础子系统，并在此基础上改革优化了其他的重要经济制度，使整个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系统性日益增强。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就《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讨论稿）》向全会作的说明中指出：“必须从系统观念出发加以谋划和解决，全面协调推动各领域工作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党的二十大提出，“只有用普遍联系的、全面系统的、发展变化的观点观察事物，才能把握事物发展规律”。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更加突出了系统观念在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中的原则性地位，明确提出“坚持系统观念，处理好经济和社会、政府和市场、效率和公平、活力和秩序、发展和安全等重大关系，增强改革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

三、全面深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需要更加系统集成的观念

经过一百多年来尤其新中国成立七十多年来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我国经济领域的基础性制度框架总体上已经确立，今后的制度改革和发展任务就是要进一步推动形成更加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使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从而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更加坚实、更加稳固、更为有机的制度基础。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明确提出，“必须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把握新发展阶段，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统筹发展和安全”。这正是以系统观念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的明确表达和重要组成。当前，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需要实现改革由局部探索、破冰突围到系统集成、全面深化的转变，只有运用系统思维和系统方法，才能更加普遍而全面地揭示整体与部分、系统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各种联系和作用，才能从整体上综合地、精准地集成考察事物，进而谋划和指导实践。因此，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更需要以系统观念来统筹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在数字化不断加深的趋势下，整个社会系统的内部和外部、社会各子系统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反馈更加迅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关联性和集成性要求更加明显。聚焦现实制度建设中的关键环节，尤其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深入探索：

（一）强化基本经济制度的整体性认识和全面深化改革的集成性要求

坚持以系统观念为思想和工作方法，全面统筹和整体把握以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为根基的经济制度体系，更有利于突出制度体系内部结构的整体性和有机性，进而彰显并增强其在引领整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中的关键地位和定海神针作用。始终从整体上保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方向是这一经济制度的本质特征，而这一本质特征正是由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作为一个整体来保障和引领的。

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以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通过长期的系统探索而形成的基本经济制度，也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层次分明、结构稳定的有机整体。其中，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是整个制度体系的基础性制度安排反映了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生产方式特征。从辩证系统论的角度看，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所有制结构是基本经济制度整体中的一个主体层次，而分配制度和市场经济体制则属于从属层次的制度安排。主体层次的所有制属性和结构决定了分配制度和市场经济体制的社会主义性质及在初级阶段的结构特点，从属层次的分配制度和市场经济体制服务于主体层次。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内在地需要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社会主义分配制度的配合与支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也内在地要求多种所有制经济并存、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单一的国有制和单一的按劳分配都不可能是市场经济，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所有制结构基础。

“三位一体”的基本经济制度是相互联系、相互支撑、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在有机体内，存在系统而不是零散、普遍而不是孤立的相互作用关系，从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分配制度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并不仅仅是单向地由生产资料所有制性质所决定并为其服务的，两者同时会反作用于生产资料所有制。当它们适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时，就能强化这种所有制结构，反之就会阻碍其巩固和发展。把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纳入基本经济制度，反映了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整体性认识的深化，并由此凝聚了更广泛的力量，从认识论和力量源泉等多个方面客观强化了制度体系中基本经济制度这一核心子系统进而整个制度系统的有机整体性。这种“三位一体”的基本制度结构既确保了我国社会主义基本性质和方向的稳定性，也彰显了其对新时期新形势下开放发展的现实包容性，从而大幅提升了其协同整个社会资源、动员社会各方力量参与的激励作用和协同优势。而从开放的现代系统观念的角度看，基本经济制度本身就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小系统。这个系统构成了经济制度进而整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根基。并且显然的是，由于基本经济制度子系统的内在优势更为明显，由此自组织形成的整个社会制度系统既更为稳定均衡，又更为灵活包容，制度优势也将更为明显：在所有权结构上既保持了公有制的主体地位以确保社会性质，又更加丰富多元地提升激励效应；分配制度更具包容性和广泛性，与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观更为相容；市场机制与有效发挥政府功能相结合，在保持主体活力的同时又更加稳健。无论内外部环境如何变化，作为整个系统的定海神针，这种有机整体性的基本经济制度稳定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大局，保证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

（二）找准重要经济制度改革这一切入点

从系统观念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是由众多的具体经济制度组成的，其中基本经济制度和重要经济制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根基和栋梁。在《决定》中，重要制度与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同时作为支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而使全面系统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建设主线更为清晰。

重要经济制度作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急需的制度、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新期待必备的制度”，涉及其所处历史阶段的诸多关切。新中国成立之初，在确立并逐步过渡到社会主义的过程中，探索通过工业化战略和城乡有别的二元经济体制，实现落后的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和赶超。改革开放伊始，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两权分离”改革和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快速解决了短缺经济问题。短缺经济问题解决后，经济发展的粗放型问题凸显，以城市为中心的改革启动。城市围绕搞好国营大中小企业和发展个体私营经济，通过“扩权让利”“利改税”“承包制”改革，转换企业经营机制、推动股份制改造、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实现了粗放型发展向集约型发展的转型。伴随改革开放的深化发展，为减轻农民负担和规范农村收费行为，推出农村税费改革，取消了农业税；对农业生产者进行直接补贴、放开粮食市场和实行最低收购价制度等促进了农民增收，精准扶贫、全面小康、乡村振兴等则为城乡融合发展准备了条件。适时推进对外开放，次序推进经济特区、沿海沿边沿江沿线和内陆中心城市对外开放，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共建“一带一路”、设立自由贸易试验区、谋划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中国经济逐渐“走出去”。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明确提出统筹经济发展和经济安全。从重要经济制度切入，既能保持基本经济制度“质”的规定性和稳定性，又能保持其灵活性并回应现实条件的要求和实践发展的需要。

重要经济制度和基本经济制度在相互影响、相互作用中整体推进。为服务于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而推出的混合所有制改革，作为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通过允许非国有资本参股国有资本投资项目、允许混合所有制经济实行企业员工持股、鼓励非公有制企业参与国有企业改革、鼓励发展非公有资本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等多种形式，探索实现公有经济和非公有经济相互促进、融合发展的新模式，进一步提升了公有经济的控制力，发展和壮大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所有制结构基础。为构建和完善市场对资源配置起决定性作用的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建设和完善有效激励、流动自由、价格灵活、竞争有序、优胜劣汰的产权制度；逐步撤销或合并原有支撑计划经济体制的行政部门，通过行政体制改革，组建服务于市场经济体制的新机构，机构部门职能也发生了相应变化。为扎实推进共同富裕、共享发展成果，采取有力措施保障和改善民生，通过增大财政、税收在收入初次分配和再分配中的调节作用，完善社会福利政策和公共设施等，推动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发展同步、劳动报酬增长与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在整体推进的过程中，重要经济制度通过制度的表达和实施反作用于基本经济制度，整体性的重要经济制度伴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的系统推进而逐步成形。

（三）与时俱进聚焦新发展阶段总目标

一百多年来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共同努力、协同探索，不断实现改革由局部探索、破冰突围到系统集成、全面深化的转变。新中国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不断前进，先后经历了“站起来”“富起来”再到“强起来”的新阶段。发展形势在变，时代格局和主题在变，发展理念和发展目标也需要随着阶段变化而不断审时度势、与时俱进、优化调整。对此，《建议》明确提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之后，乘势而上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这体现着我国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目标推向一个又一个更高的发展阶段。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继续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到二〇三五年，全面建成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更加完善，基本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为到本世纪中叶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奠定坚实基础。”整个新时代是一个更高水平、更高层次、更高质量的发展阶段。在新发展阶段，党明确提出要更加鲜明地坚持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谋划、整体性推进的系统观念，以系统性思维指导实践，围绕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推动更深层次改革，实行更高水平开放，为形成和稳固“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提供新的强大信念和制度动力。在此基础上，不断对包括基本经济制度在内的制度系统进行重新认识和深化拓展，不断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活力和优势。

与传统封闭系统论不同，现代系统论更强调开放系统下系统内外物质和信息的交流与集成演化。实际上，现代经济中的国际资源、国际市场与国内资源、国内市场共同形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复杂大系统。两种资源的生产、分配、流通和消费环节存在密切联系，两个市场共同实现商品的实物补偿和价值补偿。不同时期对于内外循环的发展战略组合各有侧重，这涉及国家在长期和短期内社会经济发展目标的设定，以及对经济利益、经济安全等多种因素的综合考量。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十四五”规划提出的一项关系我国发展全局的重大战略任务。它指明了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中国经济的宏观布局和对国民经济循环畅通的本质要求，以及经济循环与再生产的基本逻辑和新发展阶段所处的时代背景。实际上，复杂经济系统总是在运动中实现持续发展，而循环是复杂系统的一种重要运动形式。马克思早就提出，产业资本在追求价值增殖的过程中，资本形态会在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商品资本之间变换，其顺利实现的条件是空间并存、时间继起，即“资本作为整体是同时地、在空间上并列地处在它的各个不同阶段上”，“资本的循环，只有不停顿地从一个阶段转入另一个阶段，才能正常进行”，商品的实物补偿和价值补偿在社会总资本的运动中得以实现。在一个不断回转的循环中，“不仅每一个特殊的循环都把其他的循环作为前提（包含在内），而且一种形式的循环的反复，已经包含着其他形式的循环的进行”。因此，根据新发展阶段的新目标，适时提出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一方面是基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思想理念和制度优势的考量，另一方面则是基于发展中新情况新问题的判断。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抬头，世界经济低迷，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遭遇巨大冲击，国际环境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明显增加。“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是对“两头在外”的外向型经济发展格局的突破，其本质是因应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所带来的风险和挑战，及时调整重心和重点，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促进国民经济良性循环和健康安全发展，对包括生产、分配、流通和消费在内的社会再生产循环所有环节的畅通和相应制度体系的张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对于构建新发展格局，中国具有显著的制度优势和坚实的改革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围绕落实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扩大对外开放，我们推出了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形成了一系列理论成果、制度成果、实践成果。进一步发挥制度优势，要运用辩证的系统观，从整体和部分的相互关系上去把握，“使各项改革朝着推动形成新发展格局聚焦发力”。整体性是一个系统的基本特征，是发挥“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效能、实现系统涌现性的基础。辩证系统观反对把对象先分成几部分再综合。基于整体和部分关系的辩证系统思想，须把对象作为整体来对待，从整体与部分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相互制约的系统结构化逻辑关系中揭示系统的特征和运动规律。“双循环”一方面作为一个开放的循环体系，内外循环相互影响，一个环节的改革在循环体系中直接或间接地对其他环节产生影响，同时受其他环节的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另一方面，“聚焦重点问题，加强改革举措的系统集成、协同高效，打通淤点堵点，激发整体效应”，“统筹考虑短期应对和中长期发展，既要在战略整体上布好局，也要在关键处落好子”。从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入手，引导生产要素朝着有利于夯实我国核心经济实力的方向流动，构建准入畅通、开放有序、竞争充分、秩序规范的统一大市场，形成分配合理、公平正义、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分配体系，疏浚打通经济循环中的堵点塞点，多措并举共同构建新发展格局。

（四）以经济体制改革为牵引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经济体制作为国家治理体系在经济领域的基础框架，反映的是社会经济系统中资源的配置方式和配置机制。经济体制改革在系统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牵引作用。改革开放伊始，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过程中，经济制度体系以近乎单兵突进的方式不断变革。伴随党的十三届三中全会提出以重点推进企业改革、价格改革和工资改革的配套改革，经济体制改革逐步深化。以党的十四大为标志，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开启了以经济体制改革为主线的改革进程。经济体制改革的内容从简单到复杂、从局部到整体不断拓展，但经济制度的体系性和改革的系统性都存在局限，尚未形成相应的系统协同。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第二次会议突出了经济体制改革在系统变革中的牵引作用，指出“要使各方面体制改革朝着建立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一方向协同推进，同时也使各方面自身相关环节更好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提出的新要求”。整体性的经济体制改革关乎全局，它不是某一层面或某个方面的细枝末节的改革，而是旨在构建具有基础意义、带有根本性的完备的经济制度体系。尤其是进入全面深化改革阶段，仅仅瞄准某些制度环节、某个领域的单兵突进已经难以取得成效，要对改革的整体关联性、配套性和系统性提出更高也更明确的要求。而系统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就是要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中实现多目标间、多任务间、多主体间、多环节间形成有机统筹和动态协同。经济制度体系的每一项改革都必须置于经济体制综合改革的大背景之下，综合考虑经济制度体系的整体框架，突出把握好相关改革事项的协同性、在实践中关键环节改革的配套性，使各项改革的规划和执行能够真正有效有力地协同起来，才能使各项改革政策在目标取向上相互匹配、在实施过程中相互协同促进，进而达到在整个改革的综合成效上事半功倍，实现“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涌现性和协同新效应。

在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牵引和推进下，经济制度体系建设“全面推进、积厚成势”。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十次会议上指出：“现在要把着力点放到加强系统集成、协同高效上来，巩固和深化这些年来我们在解决体制性障碍、机制性梗阻、政策性创新方面取得的改革成果，推动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经济体制改革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力发展实体经济；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加快创新型国家建设；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坚决破除各方面体制机制弊端，激发全社会创新创业活力；推动形成高质量开放新格局，提高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国际竞争力，高质量利用全球资源和市场；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制度规则，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面对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在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框架下，谋划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统筹部署经济体制改革和其他各领域改革，注重全面改革，展现了鲜明的系统观念和集成思维。

四、结语：要更加注重全面深化改革中的系统集成性，不断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经济制度基础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的历史探索体现了鲜明的系统性的辩证发展和不断完善的特点，而未来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对经济制度体系提出了更高的系统集成和整体协同的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统筹兼顾、系统谋划、整体推进，正确处理好顶层设计与实践探索、战略与策略、守正与创新、效率与公平、活力与秩序、自立自强与对外开放等一系列重大关系。”作为全面深化改革对象的制度系统，其本身也处于社会经济发展这一开放复杂大系统之中，注定了稳定良好的制度体系本身也应该是一个开放系统。而开放条件下的稳定良好就意味着，在保持系统核心要素基本稳定的前提下，要充分重视系统与外界的物质交换、能量交换和信息交换等开放事实，并且及时根据这些开放事实，不断调整和提升系统自身各组成要素及其协同机制在应对外部变化方面的适应性，进而不断地动态保持和提升整个系统的适应性优势。从我国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实践的角度看，这意味着在保持社会基本经济制度相对稳定的前提下，要不断调整和优化相关子制度的表现形式或协同运行机制。当前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应在系统观念的指导下，在保持基本经济制度稳定的条件下，以经济体制改革为核心，调动和拓展其他领域共同改革攻坚，使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系统中各组成部分不断完善且更加协调、自组织协同性更强，从而进一步完善制度系统、提升制度优势，共同推进发展目标的实现。同时，在形成改革攻坚合力的系统优化过程中，经济力量和经济体制改革更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自组织功能，是启动政治民主、文化多元、社会和谐和生态文明等联动性改革的开关，进而形成全面改革的最大合力，冲破不符合开放系统要求的体制机制阻碍，在新的要素、新的体制机制的协同下，推进社会主义制度体系不断完善，不断在更高层级上实现“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涌现性和协同新效能，并将涌现的制度优势转化为管理经济社会事务的综合效能，进而形成内生的自组织驱动力，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全面实现高质量发展，全面提升社会经济的综合发展水平，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在更加稳固、更加灵活的制度集成系统架构下获得更可持续的系统发展动力。

（来源：《经济纵横》2024年第11期，注和文献略）

本文内容转载自：中国政治经济学智库，原标题《【智库动态】陈雪娟 张旭：论系统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系建设》，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内容为原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所涉内容不构成投资消费建议，仅供读者参考。如有问题，请联系我们删除。